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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7日 星期一

孩子與我的美術作業


 連續四天的元旦假期後的禮拜三,孩子照往例帶著他高中頭一份美術作品到學校,他說:延宕了幾次這一週總算輪到他上台解說他的作品。下午接他放學,孩子略帶滿意的說,老師給了八十四分的評分。
亞斯伯格特質的孩子進入高中階段,許多新的學習、新的成就評量方式,都等著他去適應,這也考驗著我們帶引幫助他學習的能耐。回想這段日子以來就為了這份水彩抽像畫的作業,孩子發了不少脾氣。打從美術老師和同學解說這份作業的畫法,孩子在當天放學回家的路上,便以充滿期待的心情,和我分享他對內容的構思。那時他說主題打算畫「甦醒後的睡獅」,內容包涵中、日的恩怨情仇,以及中國大國崛起後東亞局勢的變化。聽完孩子的描述之後,我便心知不妙,未來的日子必有些要幫他克服的困境。

2012年11月19日 星期一

失物記

今天接孩子放學時,見他臉色鐵青難看,我沒問他。孩子帶著憤怒的語氣說:「每次星期三都這麼衰」他開了車門將手上的書包、提袋用力的摔進車內,那力道看得出來他有著滿腔的憤慨。發動車子的當兒我輕聲的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了?孩子沒正面回答只說:「是想怎麼樣嘛!難道每個禮拜三都要我召開『國安會議』是不是!」我說「被欺負了嗎?你要好好把事情講出來。」孩子這才說:「上完國術課回教室,要看時間時才發現抽屜的東西被人『吃』掉了!」當下我沒會意過來,還以為真有人偷吃他的食物,「是吃了什麼啊?」孩子盛怒未平的說「不是食物啦!我剛才說『看時間』那還有什麼東西呢!」「手機嗎?」孩子馬上接口「你沒看到手機一直拿在我手裡啊!」其實他坐在後座我跟本看不到他的手。但我知到書旻姊姊送他的Apple ipot touch 丟掉了。

2012年10月18日 星期四

愛與等待

接孩子放學,他一上車便說:「國文課的作文總算發回來了」。從他略帶高亢的語氣,聽得出來孩子的心情是愉悅的。我說:這篇作文的成績應該不錯吧!「老師給了A+,你要不要看?」孩子說著,順勢從後座要遞作文稿紙給我,我急忙回說:不了!現在正在開車,等回家再看!
之後孩子意猶未盡的告訴我這次作文題目是「夏天記憶深刻的聲音」,孩子說他以颱風天狂風暴雨做為寫作的題材,並用音樂課教過的交響曲四個樂章,主題旋律應用在文章之中。還沒親睹文章內容,但聽孩子如此描述,大抵知道這又是一篇發揮他獨到觀察的好文章。果然末了孩子提到,老師給的評語也是如此。
回想孩子自從小學有作文課以來,這項功課一直是他心中的痛。我也很難理解 ,一個喜愛閱讀,而且也廣泛閱讀的小孩,講起他所閱讀的內容可以頭頭是道,他所理解的語彙甚至超越一般大人,為何無法寫出一篇可以令人讀懂,又語句通順的作文呢?後來有幾次我仔細看了他的作文,發現孩子作文的內容其實是言有所本,只是有太多是他獨特的感受,或者是他在寫作當中,靈光一閃突然天馬行空的想法,因此整篇文章給人的感覺是:東拼西湊,有頭無尾,語焉不詳,令人不知所云,當然也得不到什麼好成績,而事實上孩子是可以明白說出他在文章中所要表達的想法。幾次挫折下來,孩子開始視作文為畏途,每次的作文作業,總要將它壓在最後不得不寫的時候才拿出來,邊寫邊罵,當數算到老師所規定的字數時,便在完成那個句子時,畫下句點,就此擱筆,因此在那時常常看到他那種有頭無尾,無釐頭式的作文。
孩子為了作文也發了不少脾氣,儘管在這件事上在他國中階段還是常常受挫,還好他卻從未放棄,他也夢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寫出一篇好文章。在這當中我指導他寫了幾次作文,先和他討論內容的分段大綱,再讓他寫,有時甚至要唸出句子讓他逐字照抄,不過我會讓他知道為何這個段落要如此寫法,又為何要用這個句詞來表達。這幾篇合力完成的作文,拿到了不錯的成績,也引起他對寫作的興趣及信心,在國三時他大概可以獨立寫出讓人讀懂尚稱通順的作文。有一次模擬考 的作文,他把寒假時我帶他去清水溪地質踏察的見聞寫入文中,老師認為頗有獨特的見解,給了滿級分的成績。漸漸的,他不再對寫作感到無趣或者恐懼。也可以常常在網路上發表自己的長篇大論。最近在社群網站上看到他對時事批判的留言,發現孩子真的進步了,而且是大大的跨越了。
曾有人告訴過我,對於亞斯伯格的孩子只有「愛與等待」。愛!這事對為人父母而言,是與生俱來的,然而在漫長的等待過程卻是令人難耐的。最近這些日子,我看著孩子假日時在家裡開設的餐廳,可以熟練的幫忙送餐,細心的回答客人的問題。以前一向動作不協調的孩子,現在可以靈活快速的繫好鞋帶。孩子在不知不覺中真的長大了。看來,在陪伴引領孩子成長的路程中,我們不妨常常回過頭告訴孩子:可以慢慢來!我們會停下腳步等待你的。

2012年6月19日 星期二

星星孩童

記我與亞斯伯格兒九年的學習歷程
一、前言
如同普天下初為人父的人一般,當這個新生命呱呱落地開始便對他充滿了無限的期待,與順利成長的想望。在太太還未發病(精神分裂症)前,教養孩子的事情,我並無多大的擔待。開始學習如何扮演一個父親的角色是在太太發病離家之後,(二年後經過住院治療重回家庭,目前持續服藥,狀況穩定)。那時孩子已讀了一年幼稚園,升大班前園方反應孩子有感覺統合的問題。因為工作加上單親育兒的關係,也不甚重視這個問題,只是看了相關書籍,儘量抽空帶孩子做些幫助前庭發展的遊戲。也報名參加幾次學習機構有關增進感覺統合的課程,在這些課程中,我開始發現到孩子似乎很難融入群體當中,後來發現到其實在幼稚園他也有同樣的問題。
二、小學
幼稚園畢業,我們父子倆也習慣於如此單親家庭的生活方式。但對於孩子人生中正式學校教育的開始,我卻開始徬徨,我思索著該是讓他繼續留在都會區循著現代孩子的學習腳步前進,還是讓他有更開闊的成長經歷與空間呢?考量一段時日之後,在家人的支持下我回到雲林山上的老家,在祖父遺留給我的田園開設休閒餐廳,並在小學開學的前一天,帶著小孩離開台中,回到山區小學就學。
孩子入學的小學也是我兒時的母校,教導主任在我小學五年級時便去那兒任教。小校學生數少,對於我們從都市返鄉就讀當然十分的歡迎,但也因過於客氣,反而孩子在學校出現了些問題,老師不敢即時告知。那時學校的學生數一班大約十數人,但孩子就讀那一年,新生暴增到二十六人。或許是少子化再加上山上居民經濟好轉,小孩養尊處優似乎成為普遍的現象,兒子加入這個新群體,並不像二年前進入幼稚園般的順利與快樂。
為了幫助小孩適應這個新環境,我鼓起勇氣向班導師爭取一週二天,在老師開晨會的時間,當了這學校空前的「說故事的家長」。在那時,導師曾問過我:孩子在台中讀幼稚園時,是不是已學過小一的課程?我有些納悶, 老師又說:看這孩子上課從未「專心」過,但有幾次抽問他對課程的內容總可正確無誤的答出。這是我頭一次發現對於學習一事,這孩子有異於一般同學的方法及長處。在他稍長後我曾經問他這問題,他的說法是:新課本一發下來,他便在最短的時間將內容全部閱讀完畢,上課時除非老師有提到課本以外的東西,否則他是極少看前方的黑板。但即使他在忙自己的事情,耳朵還是會聽到老師正在講些什麼。 在往後的日子中,我也常提醒他,在群體當中要多點「社會化」,先觀察別人的行為舉止,別過於特異獨行,但這對他而言似乎是很難的事情。因為對他而言,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反倒是為何同儕都不了解他。
小一上學期每週五下午,我們會到台中一家兒童復健科診所做關於感覺統合的職能治療。感覺上幫助有限,倒是在山林裡跑跑跳跳,使得他的動作俐落許多。 一個學期的課程結束了,孩子在人際關係方面還是沒什進步,有幾次還提到在學校被排擠(他說是被追殺)的事情。那年寒假中幾經思量,在開學前我帶孩子到社區另一所學生更少的小學看看,在跟當時一年級的導師談過之後,孩子很高興的轉學了。新的班級加上他才八個小朋友,而且就像讀幼稚園時一樣,操場就在教室外頭,一下課便成為他們的遊樂場,下午又有課後託育,全班在教室後木地板睡午覺,孩子的感覺好多了,而且他很快的便跟同學有了良好的互動,過了一週後,他告訴我:他已記得班上所有七位同學的名子。(過去的半年他在舊學校,只記得三、四位同學)
正當為孩子學習的事稍加寬心時,那年的二二八突然接到台中警方的通知,他們說據報:我太太在自己的小套房有好久的時間沒出門了,而且也不理會警方的叫門,要我上去處理。一直到那時,我才知道太太前些年怪異的行為是精神分裂症發作了,也才在強制送醫後,她才開始接受治療。原本醫生、社工師是對她的復原不抱多大希望的,但在住院四個月後,她願意和我們談話了,半年後在孩子放暑假中回到了家裡。小孩對媽媽重回家庭的感覺並不明顯,但至少多了個伴在身邊,他們偶而也會出去爬山,到山下買點零嘴。隨著孩子逐漸長大,他們母子倆越來越像是一對長不大的小孩,教導小孩的事我還是得一肩扛下。
若說人生的際遇是命中注定的,那對於一個命運乖舛歷經波折的人來說,絕不敢奢望未來一路康莊,只能卑微的祈求上蒼憐憫,恩賜片刻的喘息。孩子在小學快樂的度過三年的歲月,小四時,學校因學生數過少,雖然沒被裁併,但在縣府的主導下,開始進行課程改革。原本正高興孩子可以有一所真正的「森林小學」可以就讀,那知這卻是孩子學習困境的開始。新課程更強調多元及分組學習,一向只擅長自行摸索學科領域的孩子,他開始要去面對人際溝通的複雜性,而感覺統合發展遲緩,使他在體育課時也被受同儕的排斥。那時每天下午接他放學,幾乎都看他板著一張臭臉,而見面的第一句話總是「今天好倒楣」。如此持續一段時日之後,我帶他去看兒童心智科的門診,醫生要我及學校導師分別填寫評量問卷,之後醫生給了我們一個含糊的診斷,說孩子的情形是介於正常與過動兒的邊緣(後來醫生告訴我這在醫學上的專業用詞叫ADHD,中文為‵注意力不足過動症′)。並給孩子服用低劑量的「利他能」藥物。尤於「利他能」是管制藥品,每次在領藥時,藥師總會慎重的查對證件,並要我簽收藥品,這不禁讓我對這藥對於孩子的幫助感到存疑。三個月之後的寒假,我帶孩子到台中榮總請教孩子從小便受其照顧的小兒肝膽科林主任,主任強烈的建議停掉「利他能」,他也不認為孩子有〝ADHD〞的問題。而且孩子服藥之後,他的情緒和學校的人際關係也未見改善,因此便將藥給停掉,也沒再帶他到心智科回診。
隨著孩子年紀的增長,情緒的起伏與同學的衝突日與俱增,有時甚至因老師不諳處理方式,讓他感覺受到二次傷害,就此孩子也曾對老師出言不遜。後來當他在教室中受激怒時,常常是翻倒書桌後直接走人,跑去圖書室看書,似乎一翻開書本,他便進入了另一個時空,當週遭的人為了剛才的激烈場面,心情尚未平靜時,他或許正為了書中有趣的情節,哈哈大笑。孩子五年級下學期,校長從新竹光武國中林主任那兒得知內灣有個黃天人牧師設立了「天人岩屋」,藉由自然體驗與勞動生活來輔導行為偏差的孩子,在校長的建議及陪同下,我們帶著孩子上去拜訪黃牧師,校長想讓孩子抽離學校的學習環境,來改變他對事情固著的看法,並改善他與同學的人際關係。倒是我不忍心將小孩隻身丟在一個陌生之地,當然也不想用孩子的未來去冒那麼大的險。
那次行程回來,孩子在學校狀況依舊,常問我:「為什麼要去上學?」「為什麼規定小孩必須接受義務教育?」後來他也不問這些了,卻說要把學校炸掉。面對孩子這樣的問題,雖然不敢抱有希望,但也不能毫無做為,因此我又帶他去求助專科醫生,這回改去嘉基兒童心智科,醫生針對他的情緒開了抗憂鬱的藥。當然往後的一切依然在預期當中,並無奇蹟出現。升上了六年級,孩子的情緒世界一直是紛紛擾擾。那時公視正上演一部探討國中校園管教及霸凌(當初似乎還不時興這個名詞)問題。孩子對劇中主角謝政傑的處境心有戚戚焉,他在當時寫下如此的感受:「謝政傑:<很久很久以前,猶太人被趕出德國;黑人被趕下公車; 原住民被趕離海岸邊的草地; 謝政傑被趕出禮仁國中﹛電視節目的﹜> 蔡明軒在學校被追殺只好四處逃亡,電視節目的主角跟我在學校有一樣的困擾,也有一樣的待遇跟處境。 待遇處境 待遇處境 待遇處境 謝政傑:<我聽說幸福的故事只有一種,不幸的故事卻有千千萬萬種> 我想:我在學校的事也算是一種不幸吧! 不幸的故事有千千萬萬種,現在我不幸的故事,也算是一種吧!!!!」 意外中看到孩子寫下的這段話,心中有如刀割,但即使當時身為學校的家長會長,但又能為孩子做些什麼呢?我僅能盡量陪孩子參加學校的戶外課程,讓他順利的完成小學的階段。至於醫療的幫助依然有限,因為交通距離的關係,我們又回到台大雲林分院看診,主治醫師倒是換了人了,與醫師連續四個多月的接觸,醫師總算在病歷寫上了「亞斯伯格症」的診斷。在此之後,我開始買書上網搜尋與「亞斯伯格」相關的資料。那時對於資料上的記載,好不熟悉!似乎是照著兒子從小到大的成長模式去寫的。坦白說:如此孩童的父母,診斷出孩子的症狀,除了對於孩子的種種行為稍加釋懷外,面對依然存在孩子的管教壓力,是沒什幫忙的。孩子在學校的問題依舊,在師長同學眼中依然是個棘手的人物。有一天校長室擺了張課桌椅,桌上放著本翻開的金雍小說「倚天屠龍記」。校長說這是為了兒子設的「特別座」,當他在班上情緒不穩定時便將他抽離現場,下來這兒看小說。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隨著孩子離開小學的日子越加接近,我開始焦慮他未來國中的去處。那時孩子參加縣內明星私中JS中學的入學考試被錄取了,也去做初步的報到,但發現班級學生數高達四十五人,問了他們輔導處主任,確實是不適合,只得打退堂鼓。對於未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起碼孩子總算完成了小學的學習階段,至少在這最後的小學日子裡,該沒什麼好讓他不悅的。那知他們開始練習畢業典禮表演舞蹈,指導老師及班上同學卻因孩子動作笨拙,排除讓他上台表演。全班才八個孩子,就他被排除在外,天啊!這對於弱小的心靈是多大的傷害啊!孩子先是抱怨,後來哭了,哭得好慘!面對這大人功利社會設下的規則,除了陪孩子落淚外我還能做什麼。當初若非怕讓校長不好做人,我真有帶著孩子出去旅行,避開這為了取悅大人而設計的畢業典禮。
三、國中
時間最公平,時間也最無情,不管你願不願意,該來的總是要來。暑假過了半個多月,孩子的國中學習生涯開始了。「JS中學」去不了了,學區的國中近來辦學不力,出了不少問題。孩子班上同學在嘉縣私立D中學校長,以及老師誠懇的招生下,八個孩子,有四個決定去就讀,孩子便也跟著過去了。七月十八日暑期輔導課的第一天,親送孩子到教室,離開學校回家工作。那天也沒什心思在工作上,一直挨到下午,到大湖口等孩子下校車。看見孩子的表情,我心似乎涼了大半,和他耗了好些時間,他才說出排隊用中餐的時候,聽到有人叫他「智障」,並用洗完手的水滴濺他,孩子說他不想惹事,所以都忍了。我問孩子早上上課的情形,拼湊出事情發生的經過:「智障」這一稱呼是在上完數學課後下課發生的,而數學課時兒子十分投入課程,並且踴躍發言。看來這事兒子一點錯都沒有,他只不過是太過單純了,其實我也想不到那兒的學生,心態會是如此不良。往後孩子在「D中」二週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一場惡夢。叫他「智障」的同學越來越多,有一天到視聽教室上課,下課出來時,竟然擺放在鞋櫃的鞋子不翼而飛, 孩子費了些時間才找到一隻,那時他氣到顧不得穿鞋子便直奔圖書室找書看。頭一個告訴我這事的是孩子小學的同學,他倆人編在同一班,他還說:班上有幾個人都愛叫兒子「智障」,並故意在下課時間激他。為了這事我幾乎每天晚上與導師電話溝通,後來老師似乎也煩了,有一次居然對我說:孩子的爸爸!你總說別人孩子的問題,但我也要跟你透露:也是有其他學生的家長向我反應,因為孩子上課太愛發問,他們擔心如此下去,會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權利。往後的日子,問題天天發生:孩子上課發言忘記舉手被糾正,舉了手老師又常常忘記叫他,孩子忍不住便又逕自發言了,這下卻被罰站了。書法課,因上課前同學惹他生氣,他沒心情上課,想去圖書室看書,老師偏偏不准他離開書法教室,硬讓他在現場生一堂課的悶氣。對於這些事我至今還是不懂學校老師如此處理方式的用意,因為孩子未就讀之前,便拜訪過校長、輔導主任,告知孩子的特質,寫了一張羅列孩子可能發生的狀況及處理方法的報告書並打印多張,要校方轉呈孩子的各科老師。
那段日子我每天徬徨無奈的送孩子上學,也提心吊膽的等孩子下課。該來的事總是會來,有天早上十點多接到孩子老師的電話,說兒子上課鐘響時,在還有同學未進教室的情況下,只高喊:要關門了,便放手推關了拉門,導致有位同學手肘撞上了玻璃,血流如注,送往了慈濟醫院處理傷口。當時我也失了方寸了,只知道趕往醫院,路上思緒稍為平靜後,我聯絡了孩子小學的陳校長,他也即刻趕往醫院與我會合。還好受傷的同學傷口處理復原的情況很好,第三天便出院了,家長也十分明理,除了幫他負擔醫藥費用之外,並無其他要求。離開醫院之後,導師要我先帶兒子回家,那天下午他告訴班上同學,關於孩子是「亞斯伯格症」的小孩,並說明這種孩子的情緒特質,希望同學們能夠包容他。當晚老師在電話中和我提到這事,他認為未來孩子在學校應該會得到同學的體諒,那時我也是如此希望的。那知人生總是事與願違的多,隔天開始上課後,一向多話的孩子,回家後,一句話也不說了。再過兩三天,常常見他坐在電腦前發呆,問了許久他才說出:每次下課就會有幾個同學到他座位附近,說些話氣他,當他生氣反駁,他們又說:我們又不是在說你,總要惹到孩子忍受不住,氣到抓狂,他們才肯罷手離開。八月五日晚上,孩子按捺不住不住多日的委曲,放聲大哭,直問:「為什麼要去學校?活著為什麼這麼痛苦!」等他渲洩完情緒,我十分鄭重的對他說:明天,我們就不去「D中」上學!孩子停止了斷續的啜泣聲,疑惑的問我:「這可以嗎?」我說:「可以,今天爸爸打電話過去雲林縣教育處了,他們要我們在縣內找學校,有問題可以找他們幫忙。」在多方的打聽考量下,隔天我帶孩子到林內國中,接待我們的是輔導處彭主任,資源班邱老師,還有資料組林組長,她們都是有受過特教訓練的老師,與孩子相談後,認為要讓他與一般孩子融合學習並不困難。之後教務處林主任,要我們下週一到學校參加最後一週輔導課。此外,為了孩子的特殊性,主任透過技術性的安排,替孩子找一位非常有帶班經驗的導師。
八八風災後的校園顯得有些凌亂,我帶著孩子到他的班級,打掃時間正開始,由於老師不在現場,我找了一位看來較為稚氣單純的同學帶著他做。而我也不敢離開學校,連續二節下課過去看他,最後是孩子跟我說:這裡一切都很好。要我先離開。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學校有供應午餐,我去接他時已用完午膳,班導邵老師及輔導主任陪著孩子在穿堂等我,孩子正和他們聊天,臉上綻顯著許久不見的燦麗笑容。在車上他說:這學校的同學比起以前的同學要好太多了。孩子還說:他不知道不可以在教室後的洗手檯洗餐具,負責打掃的同學糾正他,並對他說,因為是新來的同學,所以這次特別破例。孩子說著:臉上流露著無比的自信,似乎為了他這「新同學」的身份感到自豪,第二天孩子更說:這個學校太好了,連隔壁班的同學,看到我穿便服上課,知道我是新來的,都主動過來找我講話。這下,懸在心頭好久好久的大石總算落下。孩子在林內國中的第一週中學生活,在愉悅中結束了,暑假輔導課也告一段落。最後一天學校有一個評量測驗,還記得那天我上樓接他,孩子正好和林組長下樓梯,我對林老師致謝,並說:孩子較不懂事,不會分辨說話時機,給添麻煩了!因為前一天國文老師跟班上同學說:她要調到別所學校,開學時會換新老師教他們。孩子卻調皮的對老師說:老師你要永別了!這事早上孩子有做了張卡片,讓林組長陪他向國文老師道歉。林組長回我話:不會啊!小孩不會說話,卻很會考試!原來方才是林組長在他們班上監考。
暑期輔導課結束第三天,林組長來了電話,說孩子上週五的評量成績很好,校長認為這孩子學習方式的確有特殊之處,應該在開學後儘速幫他召開個別化課程(IEP)會議,以幫助他的學習,並跟我約定時間。掛上電話,我內心萬分感激,久久不能自己。為了兒子上國中之事,這段日子以來,我們一直是孤獨的面對孩子的學習問題,之前在「D中」也只能卑微的去溝通、拜託,我也知道,有許多人一直以為孩子的問題,是我這做父親的過於溺愛造成的。但現在林內國中卻是十分慎重的去看待孩子的學習困難,並積極的去面對並解決問題。
孩子第一次的IEP會議,在開學後的第三天召開。校長主持,各處主任、各科老師都在放學後留下開會。我好感動,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一個學校老師群體的熱忱與能量。陳校長在會議結論中還表示,這次會議只是個開端,未來將要視學生的學習需要隨時召開課程會議,以幫助孩子能夠在未來三年中順利的學習。結束會議後在回家的路上,回想這兩個月來孤獨的陪著孩子在求學路上跌跌撞撞的歷程,內心有著無限的感慨,也想到依我們的家庭狀況尚且如此,那麼更多的弱勢家庭的特殊學童又該如何呢?而方才校長的一席話,我們似乎像是在海難中落海,經過一翻掙扎後被救上小艇的人,除了慶幸自己獲救之外,對於更多在海中等待救援的旁人,卻有著無奈的茫然。那種感覺相當奇怪,在感恩中摻雜了更多的卑微。前些年孩子就讀的小學做優質轉型的教改工程,在當初小學的校長憑著他對課程的專精,以及對教育的熱忱,學校很快的便打出了知名度。 儘管對於教育理論與實務,我只是一知半解,但身為該校家長的身份,總有些自我膨漲的榮譽感。面對外人甚至是來校參訪的貴客、記者,總可與他們愷愷而談 對理想教育的看法。那時我還以為,未來我可以將這段經驗帶到孩子就讀的國中分享。直到孩子在國中的學習受挫之後,我才回到了教育的現實面。原來就我們而言,孩子那一段多彩多姿的學習過程,只能是一段美麗的回憶。但我們卻忘記告訴天真的孩子,在體制內大部分的學習並不是這麼一回事。當孩子好不容易在開學前找到了可容他學習的國中時,我只能希望孩子能夠在此順順利利的完成國中學業,對於其他的教育理想,再也沒有想過。
當然孩子國中三年的歲月,也非一帆風順,對於亞斯伯格的孩子,在群體中總有許多問題等著他去面對的,而當家長的也只能要有隨時幫孩子處理解決問題的準備。我常自比是希臘神話中的「薛西弗斯」,被天神處罰推滾著巨石上山,但每到山頂巨石又會落到山腳,我就像他,終其一生不停的推著巨石。國一開學的第一天孩子便因不熟悉體育課的排隊位置而跟同學鬧得不愉快。之後也常因溝通上或者彼此互動中的誤會,以及孩子間不經意的開玩笑,導致兒子大發脾氣。這段時期他也學會了在盛怒之中以摔打自己的文具袋發洩,而避免去傷害旁人。我也學會了在他生氣難過時,只是在他身邊,靜靜的陪他,讓時間去撫平他的心靈。
像我們這樣的人對於「逆境」似乎也沒什麼感覺了,因為這已成為一種生活的方式。但孩子的情緒狀況似乎就在這種不知不覺中改善了,國二下學期開始幾乎沒再幫他處理過與同學相處的問題,此外,雖然在學科方面,國二的課程在自然科及數學均加深加廣,但這方面的學習對兒子來說,一直不成問題,而且他還十分輕鬆的有許多時間,每天上網、看課外書籍。孩子在學校的進步是明顯的,但在家庭中,對於最親近的人火爆的脾氣依舊,這麼多年下來,當他父母的也早就習慣這種場面,依孩子媽媽的精神特質是沒什感覺,況且那種母愛的天性,更容易在她的身上流露。而我縱使萬分的擔心難過,但也希望等待奇蹟出現,希望孩子的未來,能夠自我衣食無慮的快樂生活。
四、曲終與期待
六月十五日孩子國中畢業了,他與另外三位女同學領了縣長獎 。孩子有些意外,因為他也知道自己除了學科成績外,其他諸如體育、藝術的表現並不理想。 小學時即使每次考試評量都有不錯的表現,但畢業時也只能拿到第三名的獎項。 國中藝能科的老師在這方面是看重了他的努力表現,記得國一時,孩子第一次上林組長的表演藝術課,放學在車上便和我分享上課的趣事,往後他也對藝術課有了比較正向的看法。就孩子的學習面向而言,先不看重孩子的學習表現,而是注重孩子的學習過程,引導孩子的學習興趣才是教學的重點。畢業前夕,資源班輔導老師邱老師,拿了一片她特地為資源班應屆畢業孩子製作的紀念光牒給我,裡頭記錄了孩子這三年成長歷程的點點滴滴。我也看到了孩子國一時在表演藝術課堂上,快樂誇張的表情。這又讓我回想到孩子小六畢業前,他被排除在表演行列之外時,所顯現帶著憤怒的失落感。或許國中老師用心的對待,也彌補了當年因為大人求好心切,對他幼小的心靈所造成的傷害。
有段日子,孩子常常問:「為什麼要去學校?」其實在孩子找不到合適的國中就讀時,我也懷疑過學校對孩子的價值,也曾想讓孩子在家自學。在孩子畢業那天,看到孩子和同學從容愉悅的聊天,我想對於孩子多年前的問題似乎有了答案。對於孩子的學習,大人能夠給他的除了傳統觀念中的學科知識之外,其餘的實在是太少了,孩子未來在人類社會當中,能夠賴以生存的技能,他必須透過與同儕的互動學習,孩子在學校,彼此都是相互學習的對象。未來孩子會進入高中,在一個新環境,與一群新同學展開一段新的學習旅程。國中這三年的學習經驗,相信可以使他更有自信的去面對未來。孩子也當知道,他的父親,依然會陪他走過崎曲的路途,好等待他單飛的日子。2012/6/19

2012年6月9日 星期六

「在林內國中的日子」- 給孩子的一封信

「林中」的日子 一封給即將畢業兒子的信
孩子!近來上下課你是否發現到高速公路兩側的阿勃勒開滿了串串的黃花?回想你中學的成長過程,就像是這每天上學必經的路段所見一般,看似不變的景物,卻又有依循四時替換不同的光景。在路樹顏色的變化中,不知不覺你國中三年的日子也漸走入尾聲。
將近三年前的夏天,國一新生的銜接輔導課已過了些時日,可是我們卻依然為了找到一所可以接納你的學校在徬徨著。送你到林內國中上課的第一天,老實說,為父的我是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學校。你該記得的,那天我留在學校,連續兩節下課都過去教室看你,直到你跟我說:一切很好!我才離開。那一週是學校新生最後一週的輔導課,你在這兒的適應狀況比我們預想中的好太多了,而你也告訴遠在台中關心你的姑姑說:這兒的同學太好了!
正式開學的日子在我們不安的期待中到來,第一天下午的體育課你便出了狀況,因為不明白集合時該站的位置遭到康樂股長的糾正,進而起了口角因此悶悶不樂。隔天的桌球課又因要傳回撿到的乒乓球給康樂股長,卻傳偏了球,讓球越傳越遠,也因此你們再次起了衝突,那天下課不見你下樓,便心知不妙,當時邵虎老師陪你坐在教室外,他正在開導你。回家的路上,我再同你商談如何去彌補人際關係,那時你說到哭出來了,你說:「我也想要有一個學校讓我好好的讀書阿,但是我有什麼辦法!」一種沉重的無力感又襲上我的心頭。在我們看似最簡單不過的人際關係,對於你而言卻是那麼陌生難解,但這也像似一般人很難理解你的想法以及感受一般。隔天你聽從我的建議用電腦做了張卡片,並在邵老師的安排下向同學道了歉。孩子,其實當初我們會做如此會安排,是為了要修補你的人際關係。對於亞斯伯格特質的孩子來說,要叫你理解並接受社會化之下,經過修飾甚至是偽裝美化的人際互動是有很大的困難的。因此我們想藉由你在班上公開道歉的動作,來釋解你與康樂股長的誤會,並且讓其他的同學了解你與他們不同的情緒特質,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們能以更大的包容心來接納幫助你。就在同一天下課後,在當時陳校長的主持下,學校各處主任以及教你班上的老師們,都留下來為你開「個別化課程」會議。那天會議進行了一個半小時,校長在會議結論中表示:未來若各科老師在關於你的學習上,有任何問題時,隨時要提報,並召開課程會議。孩子,自從你小學畢業開始,在你的中學求學路上,我們一路跌跌撞撞,那一段人生的挫折,似乎令你感到生活的無趣,你甚至常常會說:「活著為什麼這麼痛苦?」而我也只能陪著你無助的徬徨。然而,在陳校長做完會議結論的那一刻,爸爸內心有著無比的感動,長久以來我們一直是孤獨的,早先接觸過了解你特質的人,對於我們當時的處境,除了抱以同情之外似乎也都愛莫能助。孩子你知道嗎?那種無助感,是我此生中最為深刻的。感覺上就像是一個被綁在十字架上的父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在波濤巨浪中載浮載沈。那一刻我有著被鬆綁的感覺,儘管未來你人生的風浪依舊,但我們不再孤單了,從此將有「林中」的師長陪我們走過國中的學習階段。
在往後學校的日子當中,你的人際關係也三不五時便會有些狀況發生,但狀況總還在我們可預期及處理的範圍之內。也感謝邵虎導師,對於你他在班級經營方面,並不像以前我們所遇過的老師一般,只一味的強調表像的平等,而是要求同學給你更大的包容,也讓你在你的長才方面,有更多的揮灑空間,讓同學了解你不同於常人的特質。就因此,讓你能有更充裕的時空好去處理現實中人際互動的網絡。令我們高興的,你在這方面的表現也如倒吃甘蔗一般,漸入佳境。在國二下學期已不曾再幫你處理過與同學互動的問題。更令人呀異的是,有同學寫了謝卡給你,感謝你教他們數學問題。
孩子!今天是你考完基測第一天的試程,雖然前些時日你已透過免試申請的方式,確定要就讀斗六高中,但對於這人生中唯一的國中基測,你和同樣免試上榜的同學還是興致勃勃躍躍欲試。數算著你在「林中」的日子,也將走進尾聲了。未來在你人生的旅程中必有風雨,但只要堅持前進,陽光終將露臉,目的也將達成。屆時回首來時路,你將憶起那一段「林中」的日子,閃爍著溫馨的光輝。

2011年1月28日 星期五

與子談社會化

親愛的孩子:
昨晚你若有所思的問我:有沒有聽到莫氏樹蛙的聲音。我說:有啊!大概出現有些日子了,秋天的腳步近了!
孩子,最近你國文課也該讀到台灣本土文學作家陳冠學「田園之秋」中的文章。在大自然中生活對於季節的變化特別有所感覺。周遭草木的顏色,不同的蟲鳴鳥叫,而像我們在山上,眼前雲層的高低,遠眺山下視野的變化,都叫我們感受到季節的更替,而像爸爸歲過中年,更有些對時光飛逝的悵然。但對於年輕的你,該是感覺不到秋風所帶來的那一絲絲愁意的。
孩子!看著你的身高日漸增長,我知到你的生理正在成長,但我擔憂的是你心智成熟的腳步跟不上生理的轉變。你必須學習如何去適應這個社會,亞斯伯格的小孩,社會化發展遲緩是他們進入青春期首先會碰到的難題。我要先和你說明何謂「社會化」,其實它是物種演化的一種機制,人或者其他群居的動物,在物競天擇下他們領悟出群居對於自我生存我較大的好處,便演化出群居的生活習性。但群居之後便會有同一物種相處的問題,在不斷的衝突當中,他們便會產生一種新的生活規範,這便是「社會化」的伊始。而社會化的運行之道,是透過群體的學習,生活經驗的累積而來的。我們所謂的「察顏觀色」,那種能力並非與生俱來,而是經過後天的學習而成的。當然對你而言這並不簡單,就如同你總以為別人不了解你,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你也無法了解大多數的「其他人」的想法及作為。
孩子!去年「莫氏樹蛙」鳴叫時,你找到了一所可以接納你,讓你學習的學校。今年「莫氏樹蛙」又準時的回來了,你的心智是否有所成長了呢?雖然大部分的人「社會化」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與時俱進,偏偏你缺乏如此能力,但這也無妨,上天另外賜給你過人的聰明才智,透過智能的分析判斷,相信你也可以學習如何與人相處的「社會化」之道。
2010/9/16

2010年10月20日 星期三

對話

2010/10/13
依舊準時抵達孩子的學校,看著學生魚貫的下樓梯,到集合場準備放學。下了車,便看見總務黃主任過來,他說孩子又出狀況了,在樓上不肯下來。對於自己孩子的情形,早已了然於心,面對如此的告知我並不訝異,向主任道過謝、致過意便信步的走上二樓,到孩子的教室,只見他獨躺在教室外的水泥長椅上,淚珠還在眼框中打轉,我拍拍他的肩膀,輕問他:怎麼了?他只不悅的說:你沒看到我心情不好嗎?「我當然看到你心情不好,而且還在生氣,但我不知到發生了什麼事,讓你如此生氣!」「這個我不想講,反正講了也沒用!」其實早便料到孩子會如此說。「好吧!不想講便不講,不過講出來或許我可以幫幫你!」此時,孩子的導師也走過來了,他說:「剛才發脾氣,摔了提袋,也碰擊了兩位同學,問過他原因,他一直不肯說。」我眼睛的餘光瞄到了那斜躺在窗檯下給他裝早餐及飲水的袋子,似乎是摔破了袋內的鋁箔包果汁,滲漏了一地。向導師道過歉,也勸動了孩子先回家。
上了車,暫時保持沈默,出了校門再問他會不會口渴,是不是先去買個飲料,孩子淡淡的說:隨便!在路旁的雜貨店,他選了一瓶蘆薈汁,這東西他沒喝過,一上車便問:「蘆薈是什麼?」我頓了一下,用他愛用的學術性調皮方式回答:蘆薈是植物界、被子植物門、單子葉植物綱、目不詳、科不知道、應該是蘆薈屬!孩子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它可以吃嗎?當然可以,要不然怎會有人做這飲料賣人。蘆薈的葉子像仙人掌一樣肥厚,可儲存大量的水份,蘆薈汁便是用葉子做的,而且聽說:它可「降火氣!」我特別加重語氣強調了這句話。孩子似乎也沒什特別的感覺,逕自的打開瓶蓋牛飲了起來。
過了片刻的沈默,見他心情平靜才嘗試向他「套出」方才發火的原因。「可以談談剛才為什麼生氣嗎?」「請自行研究,謝謝!」孩子用他近來慣用的回答語句答話。「是英文小考的事嗎?」因為剛剛導師提到最後一堂是英文課。「是有關係,但重點不是考試本身,而是有一位平時英文成績都比我好的同學,過來問我考幾分,我怎知道啊!我們是同學交互改考卷的,偏偏我確信有一題被改錯了,而其他有還沒發現的也不知有多少,問我考幾分,我看要去問福爾摩斯才知道!這陣子真衰,都很煩了,還來問我這些。」孩子連珠炮似的說了這一大段。說著,說著,看他火氣似乎又要上來了,便把話題扯開,同他談談他最近使用〝RGP製作大師〞製作遊戲軟體的情形。見他心情平穩了,再把話題拉回:「剛才發火時打到人了,你知道嗎?」「我當然知道,雖然我眼睛閉起來,但是我的聽覺和觸覺還正常」「喔!你聽到我和邵老師的談話」我故意如此問他。「那也有聽到,但我指的是我生氣的揮舞雙手往二班的教室走去,感覺有碰到東西,也聽到有二個人說:今天真倒楣!聽聲音分辨的出來,一個是原班的同學,另一個是隔壁班但同分組班的同學。」「的確是倒楣,放學時間剛好碰上你發火的時候,教室走廊的寬度大約一百五十公分,你平舉雙臂的寬度約略與你身長一樣,當你發火在走廊胡亂揮舞時,經過的人可能倖免被你碰及嗎?」「不可能!」孩子肯定的回答。「所以呢!下回心情不好想要發洩脾氣也要選對時間,看對地點。」「我盡量,但這很難咧!重點是我最近事情很多,心情很煩,你不要再講這些會叫我更煩的事了!」孩子答話的語氣提高了。「O.K你開學至今每天都說心情不好,倒底是那些事讓你心煩,總要說出來,或許我可以幫你,給點意見!」孩子用堅決的語氣講「不需要!〝I don’t belive you and you can’t help me〞」當父親的被孩子如此回答也夠沒面子的,但碰到如此的孩子除了無言的自我苦笑,又能如何!而希望孩子能學到的事情,總也要在一些看似無厘頭的對話中說給他聽,總希望有些時他可以吸納進一些無能的老父對孩子能夠心智成長的微薄盼望。

2010年5月31日 星期一

薛西弗斯

2010/5/20
接孩子放學,臉上沒什麼笑容,近來大部分的日子都是如此,脾氣又暴躁易怒,也不想問他了。學理上專家總會談一些有關對於情障小孩的溝通技巧,但那可非每次都會靈驗有效的。
後來還是他打破車內的沈默,生氣的訴說他今天音樂考試不愉快的事。事情的起因是在他在作答時碰上了問題,正在苦思不解時,聽到有同學在旁邊幸災樂禍的言語,幾次下來他開始耐不住性子,終於火山爆發了,當場發飆,還沿路哭著走回原班教室。孩子對我講這段經過時,回憶又將他的心情帶回了事發的現場,他開始大聲怒吼,拍打他座位前方的置物箱。雖然場面有些震撼,但如此場景我經歷過幾次,也沒特別的感覺了。待他哭聲漸息,再跟他說:這種事換做別人也同樣會生氣的,但是光發火除了叫自己氣得半死之外,也沒辦法解決任何問題啊!孩子沒應話,我便接著說:如果你在考試時受到干擾,你該向老師反應,尋求老師的幫忙。孩子不耐煩的說:這老師講過了。接著又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在生氣時,拿筆袋敲欄干出氣,似乎是這個原因,後來我發現裏頭的修正帶,原子筆都破掉了。講到這兒,剛止息的哭聲又出現了,而且帶著沙啞的聲調。好了,別哭了,等會下高速公路,我們先繞道古坑補齊你損害的文具,順便理理頭髮。這下孩子才又出現可愛調皮的面容。
對待如此特別的小孩,除了無限的包容之外,我也想不出什麼方法了。課業以外的事,我必須不斷的叮嚀,不斷的教導,但我也早便有隨時應付他不斷的重複發生錯誤的心理準備。為人父的除了無力感之外,實在想不出任何正面的感覺了。希臘神話中,薛西弗斯受天神處罰,要他推一顆巨石上山,他奮力的推,扭曲的臉貼著沾滿泥濘的岩面,張開雙臂用肩頭頂著巨石,因過度用力緊繃的雙腳插入在泥淖中,一步一步邁向山頂,但當他將巨石推到山頂的瞬間,巨石便會快速的滾回山下,薛西弗斯便又得再一次下到山下推著那顆巨石上山。然而就如我們可想見的,巨石將會再一次由山頂滾落,一次又一次永無止境。現實的我又何嘗不像那薛西弗斯一般呢?每當走下山稍做喘息的片刻,心裡總是準備再一次的面對那無盡的挑戰。

2009年12月21日 星期一

夢醒時分

一年多前SONY邀請鄭文堂導演用影像記錄台灣五所偏遠國小的學習故事。 孩子當初的學校「華南國小」是其中之一。十二月十八日這部名為「校園農夫記事」的紀錄片,巡迴至雲林兒童館放映。接孩子下課,便直接過去斗六等待片子的放映。「校園農夫」這片名既貼切又有創意。打從小孩進入校門那天開始,那個為人父母的,不無期待著這株幼苗,在知識的沃土中,能夠茁壯成長,而澆灌呵護這一棵棵幼苗長成的不也是這群默默付出的教育工作者嗎?
過七點不久紀錄片開始放映,我坐在兒子後排的位置,難得他坐得住,而且對親愛國小的太陽能炊具箱還十分專注的看著。他這幾天正看到雜誌上,關於太陽能發電的專題。看著他片中師生享用香噴噴熱騰騰的白米飯、綠豆湯,他說:這個不難嘛!我知道這小孩懂原理以及作用機制,但他是不會動手去做的。待播出華南國小的片段時,感覺好熟悉,那段歷史我陪他們一起走過。雖然早過了做夢的年齡,但對於華南這所瀕臨被裁併的小校,至今卻能屢獲教育部大獎,並成為雲林地區,有教育理念的磁性學校的三年歷程,心中難免多所悸動。
放映結束,會場還有鄭導、SONY、華南陳校長以及教育專家參與的座談會, 因為孩子明天還要上課,因此便直接回家。在台灣,小孩一讀國中,全家的生活便都得跟著改變,方才紀錄片中,那般的快樂學習,似乎離兒子好遠好遠了。由於我也參與了兒子的那段學習歷程,頗能體會這群「校園農夫」播種的心情,他們不也殷盼著那一顆顆種子,都能順利長成。片中也可以令人感受到鄭導及SONY對教育的關心,以及弱勢族群的關懷。全片配上了日文字幕,我想:或許SONY也想要藉著此紀錄片,帶給同樣有著超荷的日本基礎教育一些省思吧?
回家的途中,我想起剛入會場時,遇到孩子小學同學的母親,我開口問她怎沒帶小孩過來,她答道:去補習,並訝異兒子怎不需上補習課。唉!長久以來台灣中學生過度的學習,大部分的家長也都同意我們的小孩累得不像話。但想到攸關他們未來的升學考試,誰也放不下輸在競爭立足點的迷思。獨處時我也嘗想過:若非當年事業失利,孩子可能也在都會區中學各種才藝,上英語補習班;若非孩子不是亞斯伯格的小孩,這時他也該帶著滿臉的倦容,強坐在補習班裡。每個大人都知道:不該把自己對教育小孩的‵安心′,建構在他們的痛苦學習上,但當整個社會的氛圍都是如此時,誰有勇氣去反抗如此畸形的教育制度呢?唉!或許片中這群小孩,在受過中學教育凌遲多年之後,再看到這部片子,回首往日那段美好的回憶,他們會感覺到:那段快樂的學習時光,就如同做了一個美夢,夢醒了,現實的中學生活還是要繼續沒緣由的累下去。

2009年12月19日 星期六

樂趣學習

孩子大了,看的書越多,越會注意到近來身邊所發生的一些事情和議題。有關人為的排放二氧化碳氣體,產生溫室效應,致使地球暖化的新聞消息,一直是他所常關注的。前陣子他告訴我:科學家預測再過幾十年北極將沒有冰,倫敦將會陷在海水中。「那我看到那時出門要開船,而不是開車了」孩子仍不改天真的語調說著。今天接孩子下課,電台播報哥本哈根的地球氣候變遷會議,他便說:「這世界若沒有人類,地球肯定會繼續生存運行下去,但若沒有了底層的浮游生物,一定有眾多的物種要滅絕。因為食物鍊最頂端的物種若沒了,會有次高位的遞補,若是食物鍊底層的物種消失了,那層層影響,在它上層的也活不了了。」這道理我懂,但卻從沒去如此思考過。
晚上孩子邊聽電腦遊戲的背景音樂邊寫數學功課,這是他一貫的「用功」方式。過一些時間,他突然叫我過去,說他在做題目時發現一個「可能」的計算定律:任何一個二位數如果將它的位數的數字對調後,和原數相加的和,等於那組數字的和乘以11的積。現在他正在學一元一次方程式,我看了家課上的題目,它原來是要學生以一個設個位數為X,且和十位數和為13的一組數字,以一元一次方程式來表示此數的值,並調換其位數的數字,以代數加減的方法,求出兩組數值的和為143。這孩子求出答案後,馬上去注意143和二數之和13的關係,並用了幾組不同的二位數去驗證他的假設。這是他的特質,從小他對做功課的時間無法掌控,國語作業查個字典,他可以在那個查到的頁數延伸翻讀了好幾頁; 查其他的資料,若碰到有興趣的議題,他可以將那工具書從頭至尾讀了一遍,根本忘了寫功課這回事。為了讓他延伸學習,我提示他試著以A、B來代表二位數的數字來做驗算,剛出房門便被他喚回去,指著計算紙上的式子給我看 —「10A+B+10B+A = (A+B)*11」不多時他又以A、B、C三個代數試算出三位數ABC+CBA的計算公式為(A+C)*101+20*B。難怪這小孩從小便說:數學真是好玩!
其實那個小孩一開始接觸數學,不都也是如此有趣的感覺,只是到後來,被我們大人錯誤的教學方法,給磨蝕了數學的樂趣。對於這個亞斯伯格的孩子,有時也會擔心他在學校的學習態度,但換個角度來看,在台灣這個以升學考試為導向的學習環境,也還好他不會認真的將課堂所教的當一回事,至今才能維持高度的學習樂趣。國內長期以來,學校的課業似乎都只是一種強迫學生復習的工具,而且上了國中以後,家課往往佔了學生一半以上在家時間,就從沒有人去做科學性的研究實驗,如此過度及制式化的學習,對學習以及解決問題能力的養成,到底是助力還是阻力呢?

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

滿滿的祝福

2009/9/2
親愛的孩子:
今天在你們放學後,校長特別召集學校的主任,以及各科任老師,為了幫助你未來三年的學習而召開了教學座談會,而爸爸也參與其中。
其實這次的座談會早在你結束輔導課後的第三天,輔導室老師便來電話敲定了日期。對於學校的用心我著實感動,也期待這次的對話。校長首先便說明你的特質,也看到了你在課業上的長處,教務主任也說明你對數學優秀的理解能力。很高興這個學校觀察學生是從個別的長處看起,而老師們也就我所報告關於你情緒管理的困難擬定了一些個別的因應之道。經過一個半鐘頭的討論之後,校長做了結論,他呼籲老師要注重教育的個別差異性,也再次提醒老師,你來到學校,是上天給學校所有的教育人員一個絕佳的學習機會,而且今天的討論只是個開始,未來還是要針對你的學習情形,再做必要的討論諮商。
孩子!將近一個月前,我們只是抱著卑微的心情,尋求一所能夠接納你,讓你平安度過三年的中學,沒想到上帝的祝福是如此的大。學校看到了你在課業上有些資質,他們便思考要怎麼去營造友善你的學習環境,讓你可以把更多的精神放在學習上,而不被莫名的情緒給困擾。孩子!爸爸希望你要記住,未來你若有一絲絲的成就,你都要感謝今天學校的師長對你的關心,對你的包容。而你也要去接納寬待身旁的人。

2009年9月9日 星期三

結

孩子剛開學的第一天,接他下課時,見他毫無喜悅之情。問他是否有不愉快的事,起初並不太願意回答,後來才說是上體育課,為了集合時他不清楚自己該站那個位置,遭康樂股長指責糾正,因而憤憤不平。
隔天早上送他到教室,剛好遇到班導師,我向他說明昨天的情形,建議老師安排熱心的同學,在室外課時協助他,以明瞭課程的進行。下午按時到校接小孩下課,放學集合時,並不見他出現,等同學都離開集合場,仍不見小孩的蹤影。上樓到教室一探究竟,只見班導師,和他坐在教室外談話。老師向我說明:最後一堂桌球課,明軒幫康樂股長撿球,在丟球回去時卻傳偏了,反幫了倒忙,康樂股長以為他是為了昨天體育課排隊之事而故意將球越丟越遠,因而起了口角,後來明軒用球拍輕打了對方的屁股。老師說:這事純粹是誤會一場。我當時便向孩子說:這事我們看來是個誤會,但你動手碰觸了別人便是不對,我希望你就這一點,在班上向康樂股長道歉。孩子欣然的接受我的建議,老師也說會安排時間給他做這件事。
回家的路上,我向孩子提到人際關係,我說:人與人的關係,就像一條條無形的繩子串聯而成的網絡,而隨著年紀的增長,繩子與繩子的連結點會越來越多,當然也越容易打結,所以當你發現你的人際關係打了結,便須即刻去打開,否則結一多了,你想解也無從解起。孩子說:我懂了!昨天他也為和同學起衝突的事懊惱,直哭嚷著:「我也希望可以在這個學校好好的唸下去啊!但我有什麼辦法?」晚上孩子用電腦做了一張致歉卡,打算明天解開這個結,祈望上帝賜給他智慧,好去處理人世間的紛紛擾擾!

2009年8月30日 星期日

化粧的祝福

2009/8/14
親愛的孩子:
這星期中午,總是滿懷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去學校接你,還好你的笑容似乎給了我滿意的答案。而今天是輔導課結束的評量考試,雖然你只在這兒上了一週的課程,不過老師說你答的不錯。其實現在只要有個學校能讓你快樂的學習成長,為父的我便心滿意足了。
離開林內國中,我們去「同濟中學」辦手續,取回國小畢業證書。也順便買一台電子字典給昇達,以表上次害他受傷的歉意。向林導師致謝後,又帶你跟陳校長見面致意,然後才離開「同濟」。雖然在「同濟」半個月,你每天不愉快。我希望你當它是化了妝的祝福,它讓你看到社會現實的一面,我希望這段日子能讓你懂得珍惜及感謝,別人對你的關懷對你的愛。其實我也希望你了解,「同濟」對於你而言,不是好壞的問題,而是合不合適的問題。而在那兒,有些老師對你的情緒的處理方式,儘管我也難以認同,但那也無關對與錯,只是他們欠缺對特殊學生的認知及經驗罷了!
孩子!學校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一切都得看你了,在林內國中,主任、老師,他們都盡力的幫你,但關鍵還是在你自己,多花點時間在知識的追求上,假以時日,再回頭看看那來時路,你才不會感嘆白走了這一遭。

2009年8月26日 星期三

鏡子

2009/8/10
親愛的孩子:
今天是你重返中學生活的第一天,六點二十五分喚你起床,三十分出門,直上二高,二十五分鐘的車程便到學校,我帶你到教室,安頓好座位也剛好是打掃時間,麻煩同學帶你一起幫忙。離開教室我不敢離開學校,第一堂下課校長陪我去看你,你說:很好!稍叫我安心。直到九點多第二節下課,我又去問你,你說:一切很好,這才叫我真正的放心。
國中的輔導課只有半天,十二點四十五分過去接你,輔導主任和班導師陪你在穿堂等我,你神情看似愉悅,等車子離開學校一段路程時我才問你對新學校的感覺,你說:很好!我說:那同學對你的態度和「同濟」比起來呢?你說:那要好上幾十倍幾百倍。
孩子!你受過一些同學不友善的對待,經歷了不少苦楚,現在你當珍惜新同學對你的好,對你的包容。你也當承認自己不同於別人之處,這些甚至是他人眼中的缺點。對於不同意見的衝突,也別過於理直氣壯,你須深記:凡事沒有絕對的對與錯!許多的衝突只是觀點不同罷了!況且我們看別人容易,但要看自己卻是很難,現實中有形的影像如此,你非得借助諸如鏡子之類的工具不可;而無形的缺點呢?更是難以自我發現,因此在人的一生中,你必須尋得那一面自我的無形鏡子,或許是你的同學,你的親友;或許是一本書,一種宗教。當然,在此之前,你必須習得謙卑,懂得愛人如己,才可發現那無形的鏡子。

2009年8月24日 星期一

轉機

2009/08/06
親愛的孩子:
一早我們一起到了林內國中。早先便和教務處林主任通過電話,也告知你的情形,因此他事先安排輔導處主任接見我們。和我們詳談的還有兩位特教老師,他們頗能了解亞斯伯格小孩的特質及需要,而你也對這學校的環境感到滿意,因此便照著學校的安排下週一上輔導課。
回家的路上,我提醒你: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要你好好把握。孩子!和你同年紀的小孩,對於社會認知已經可以用直覺去做判斷,我.知道這對你而言是有些困難,但我希望你能多去思考,也多看看想想同樣的情況,別人是怎麼做的,而他們又為何要這樣做?孩子!人生的路,未來將有更長的時間,爸爸無法陪在你身邊,你必須以你過人的才智,去彌補你感覺的不足。在「同濟中學」為何被素行不良的同學激怒的總是你,而非別人,因為全班就你有如此明顯的易被激怒的特質,況且你個兒不大,動作又不敏捷,正是最易遭受欺凌的對象。我們若試著去分析欺凌者的心態:挑釁你只是手段,他們所要的卻是當你被激怒之後強烈的情緒反應,就如拍球,若是拍下去是軟趴趴毫無反彈,那拍球的人一定覺得無趣,也當然玩不下去。因此你也須學會如何用智慧去應付這群窮極無聊的挑釁者,避開他們,不理會他們無知的言語與行為,將是最好的方法。我也希望你在課業上認真學習,有讓人刮目相看的成績,也是你自我保護能力的增加。
孩子!今天見到你久未綻露的笑容,我的心情真的好輕鬆。

2009年8月17日 星期一

喊停

2009/8/5
親愛的孩子:
這兩天你放學回家後的情緒反應著實讓我感覺到事態嚴重,非做立即的處理不行。昨天你回答我同學今天對你的反應,你說老師調整了你的座位,但有位同學,每節下課總會找幾個同學到你身旁說些讓你不悅的話,激起你的情緒反應。其實在那時我便知道是該幫你喊停的時候了,今天我打電話請教教育處特教科,詢問在家自學的辦法,並問了多位教育界的朋友,心中盤算著明天先帶你到林內國中,看他們能否給你試讀看看。
今晚你又哭了,直說:活著為什麼這麼痛苦?為什麼要去學校?我告訴你:明天便不去「同濟中學」。孩子!我不是早便告訴過你:受不了時隨時可以喊停嗎? 等你平撫了情緒,我同你談後續可能的學習方式:一、先找公立的國中試看看,學區內的「古坑國中」你一向對它印象不佳,而一般對它的風評也不盡理想, 而林內國中你倒是不排斥。二、在家自學,請家教讓你在家中學習國中的課程。 但以爸爸的學識能力,這事我並無絕對的把握。談完後,我還是叫你寫寫「同濟」的功課,這是一種負責的學習態度。
夜深了,看著熟睡中的你,我不禁自問:天地這麼大,難道真會找不到一處可供你學習和成長的空間嗎?

2009年8月16日 星期日

無力

2009.8.03
親愛的孩子:
這一早剛忙完花園工作,便接著你們老師的來電,你又出狀況了。你在關教室的門時,未察有同學正要進來,讓他撞了門上的玻璃,割破了手肘。我趕赴慈濟醫院,你無大礙已先回學校,而你的同學已在急診室包紮處理完,正等待進手術房處理傷口。清圳校長也趕到醫院陪我向同學的祖父母致意,待你同學進入手術房後,他同我到學校看你,和你談話。後來你們導師從醫院來電要我先帶你回家。
下午四點半我們一同前往醫院探望你的同學,你也做了張致歉的卡片給他。同學的爸爸在新竹市霹靂小組服務,他也從隊部連忙趕下來,還好聽主治大夫說傷口的處理初步看來是相當的O.K。而同學的爸爸也十分的明理,他不怪你,只當是個純粹的意外。晚上我同導師再通了電話,他說下午有特別向班上的同學說明你的亞斯伯格特質,希望同學能多體諒一些。
孩子,我知道這兩週的輔導課你每天的情緒壓力一直都很大,爸爸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幾乎每天和輔導主任以及你們導師通電話,他們也一直盡力來幫你,可是問題依然每天存在。主任說:要耐心的等待。而你現在的中學校長說:小孩總會有磨合期的磨擦。但我知道,事情絕不如此簡單。對於你我從來未曾如此的無力過。子夜了,我依然無法入睡,我禱告,祈望神來帶領你,希望耶穌來疼惜你,也祈望賜給我力量,別讓我倒下去!

2009年7月29日 星期三

同理心

親愛的孩子:
下午提早些時間出門接你,這回總算換我在校車站等你,順道載送丞恩回家。
他主動告訴我,某些同學對你一直不友善,而稱你「智障」的人依舊找機會如此喚你。你說:你可忍耐不發脾氣。但你又說:今天有件事情快叫你抓狂:到視聽教室上健康課,下課時卻發現原來擺放在鞋櫃的鞋子不見了,有找到,卻分散
二處,面對如此惡整你索性也不穿鞋子,直接到圖書室看書,直到老師派人找你回教室。孩子!我發現你陳述這些不如意之事的表情和以前不一樣了,你的語調平和,雖然對此惡行不滿,但你不似往昔會用詛罵、報復的言詞對應。但你也擔憂明日游泳課衣物會被偷藏,以及未來漫長的中學路。
回家後,你同我提及:小學同學筠淳可能會到「同濟」就讀,你說不希望她被編到你的班上。原先我以為你是怕她會和小學一樣同你起些小口角,你卻接著說:
因為班上有些男生似乎觀念偏差,常愛說些和性有關係的暗喻,也會開黃腔,怕
筠淳若到你班上,會遭受言語的傷害,你不想她和你一樣有不愉快的感覺。
孩子!聽到這些話由你口中說出,我心中充滿著寬悅與不捨的複雜情愫。這幾天你真的成長了好多,你開始學著克制忍耐自己的情緒,也開始懂得將心比心替昔日的同學著想,不忍她遭受和你相同不悅的對待。

真

親愛的孩子:
六點十分喚醒沉睡中的你,我們得趕在六點五十分前到達梅山搭校車。依此方式比起你的同學六點二十五分在大湖口上校車要從容些。唉!從我們那年代算起,三十年過去了,求學之路依然壓力沉沉。為政者除了個人私利政治爭鬥外,他們眼中到底還能看著什麼?而身為家長的我們,又何須將當年經歷的痛苦一再複製重壓於孩子的身上呢?
上午有百年難得一見的長時間日蝕,過程是八點多開始,但當時山上雲層厚,一直到九點半,才見陽光由雲隙灑落,透過底片上望,被月遮翳的白日就像一枚新月。也幫你準備了底片,不知你在學校是否也看到了這天文奇景?
下午趕到大湖口接你,丞恩已經步行走過光華橋,看來今天你們又早到了。這兩天放學初見你的情形,似乎比小學時好多了,你不再一見面便臭著臉,抱怨著一天的不悅。但晚餐時問你在學校的情形,被欺凌的狀況依舊。童軍課也因老師一直未注意到你的舉手,而忍不住插嘴發言,因而被老師罰站。你說只有默默受罰,沒有申辯或抗議,因怕引起更重的懲罰。看來對社會現實的理解度你是有在增長。其實對於你的好問多言,我早了然於心,也知道這種學習態度在台灣不一定能叫每個老師接受。但我依然喜歡你的求知方式。其實孩子!「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只要是對的事,放手去做吧!但,若可以也要注意別人的感受,努力的去調整自己,當身邊的人都快樂時,自己的心情不快樂也難!

開始

親愛的孩子:
國中暑期輔導課開始了,這是你人生一個重要的階段開始。轉眼間,你已經是國中生了。日昇日落,日子一天一天的過,我都未曾去想起你長大的事情。
早上直接送你到學校,陪你找到編班表,你們四人被兩兩各分一班,你同承恩在乙班,映汝偉軒在甲班。找到教室,你入座後校車才到,我引領了他們三人到教室。今年學生數每班都有40人,和當初他們到華南招生所說的每班三十人,打算編三班有些落差。不管如何,早上我還是再次叮嚀你,從華南出來的你們四人,往後要緊密團結,互相照顧,彼此勉勵。
六點到大湖口接你,你已下校車一下子了,就在映汝家等我,看你心情還不錯,不過路上同你聊第一天的中學生活,你說:有同學一直稱你「智障」。中午排隊用餐也遭遇數人從背後不友善的襲擊。孩子!亞斯伯格的孩子天生便有與常人不同的特質,上帝如此造你,是有祂的大用意的,但你未來的求學路也一定比常人來得艱困多了,爸爸也無法預料結局會如何,但我一定會陪你走過這一段的。